1995年12月22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寒意裹挟着岭南的湿冷笼罩原番禺市市桥街道,街道上仅有零星早起的行人与商贩,空气中还弥漫着早餐摊的烟火气,谁也未曾料到,一场惊天劫案即将打破这份宁静。
7时许,一辆车牌号为粤AR0747的运钞面包车缓缓行驶在前往北郊储蓄所的路上,车上载着前往各储蓄所配送的现金、警用装备,身着制服的押运人员紧握防暴枪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死死守护着车厢内的钱物,司机则专注地把控着方向盘,小心翼翼地驶向目的地。
当天上午约7时20分,运钞车抵达北郊储蓄所后门并减速停靠,储蓄所员工随即上前准备拉开车门领取钱箱。就在此时,5名蒙着黑布、身着深色外套的劫匪突然从路边的小巷与广告牌后冲出,多支“五四”式手枪齐刷刷对准运钞车及现场人员,其中两名劫匪迅速上前,用枪指住押运车司机,厉声
短短几分钟,坚固的车厢门被劫匪撬开,就在车门打开的瞬间,押运员毅然起身与歹徒展开搏斗,搏斗中被歹徒击伤,掉落车外。
得手后,劫匪挟持司机,驾驶运钞车疾驰逃离现场,不顾路边行人的惊呼,很快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人流与街巷之中,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现场与人们心中的恐慌。
案发后,番禺警方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勘验取证、固定弹壳、血迹与现场痕迹,经初步勘查确认,现场共提取到9枚“五四”式手枪弹壳,为后续侦查埋下关键线分,广东省公安厅主管刑侦的副厅长朱明健与广州市局领导,带着几分凝重与急切,火速抵达案发现场,亲自坐镇指挥,统筹全省侦查搜捕工作。
彼时,广东刑警正承受着全社会的高度关注。半年前的6月13日上午11时30分许,香港客轮“东星”号在桂山岛海域,被3名持枪劫匪劫走1000万元港币,广东省公安厅统一部署,短时间内便抓获梁炳照、乌树祥等5名犯罪嫌疑人,赢得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夸赞。
经银行与警方逐项核对确认:劫匪当场抢走人民币1321万余元、港币210万余元,同时劫走防暴枪10支、五四式手枪2支及银行票据、印章等物品,一名押运员司机失踪、一名押运员轻伤。
按照省厅的统一调度,广州市公安局与番禺区公安局民警接到指令后,迅速集结、全副武装,四五组警力分多路沿禺山大道及周边主干道疾驰追击,目标直指被劫匪劫持的白色海狮牌运钞车。
与此同时,全省围捕大网全面铺开:交警与公安民警全员上路,在陆路要道、高速路口、口岸关卡设重兵逐车排查;针对珠三角密集水网,警方动用炮艇在河道、渡口巡逻防控,筑牢水路防线;武警与边防力量同步联动,在边境线、口岸加强警戒,全方位封堵劫匪潜逃通道。
然而劫匪具备极强的反侦查意识,为了迷惑警方、拖延时间,竟然设计了一套声东击西的逃跑路线。得手后,劫匪并没有沿着陆路仓皇逃窜,而是驾驶被劫粤AR0747运钞车到乌洲渡口,将大部分赃款转移到事先准备好的船只上,通过水路悄悄潜逃。
12月23日中午,警方接群众提供的线索,在顺德市伦教镇偏僻河涌边,发现一辆白色面包车长时间停放,车内装有多个铁皮箱。
侦查员王泳波接到指令后,立即带着勘查小组赶赴现场。远远望去,那辆白色面包车的轮廓格外熟悉,走近一看,车身上“粤AR0747”的车牌号清晰可见,正是被劫匪抢走的运钞车。
这场牵动全省的追凶之战,在发现被弃运钞车后,迎来了第一个关键突破,也让警方更加坚定了早日抓获劫匪、还社会安宁的决心。
很少有人知道,这场震惊全国的特大运钞车劫案,并非临时起意,而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的犯罪布局,在5名悍匪的背后,隐藏着一个尚未露面的遥控者,全程掌控着抢劫计划的每一个环节。
早在案发前数月,这个隐秘的操盘者,便已开始暗中布局。他多次带人到银行和储蓄点附近观察,对北郊储蓄所的运钞路线、押运时间、押运员配置进行了反复踩点,甚至细致到记录下运钞车的行驶速度、停靠时间,以及警方的巡逻路线和时间等,据此制定了一套周密到近乎苛刻的抢劫方案。
从劫匪的分工、武器的准备,到逃跑路线的规划、反侦查手段的设计,每一步都经过他的深思熟虑,那套声东击西、伪造逃跑路线的伎俩,正是出自他的精心设计,他如同一个运筹帷幄的“军师”。
然而,他策划这场惊天劫案的动机,并非单纯的图财,背后藏着一个宏大又极度疯狂的野心。彼时,他正全力角逐一个规模庞大的工程,可就在竞标关键期,他陷入了资金短缺的困境,前期投入的资金早已耗尽,后续的保证金、工程款缺口巨大,多次筹措无果后,他竟滋生了抢劫银行的疯狂念头。
在他看来,运钞车中的巨额现金,是解决资金困境最快捷的方式,也是他拿下工程的唯一“捷径”。他不惜铤而走险,精心策划这场劫案,妄图用沾满鲜血的赃款,铺就自己的“成功之路”。他隐藏在幕后,不留下任何与自己相关的痕迹,即便实施抢劫、仓皇逃窜,他也依旧稳坐幕后,冷静地观察着局势,甚至在警方全面布控、展开围捕时,还在暗中遥控,试图掩盖自己的踪迹,侥幸逃脱法律的制裁。
就在抢劫案发的前一天晚上,1995年12月21日晚,这位幕后指挥者,从容地在当地一家酒楼大摆宴席,宴请了不少亲友与生意伙伴。席间,他谈吐从容、举止淡定,时而与众人谈笑风生,时而畅谈生意前景,全程未露丝毫破绽,仿佛第二天那场震惊全国的惊天劫案,与他毫无关联。
没有人能想到,这个在酒桌上温文尔雅、运筹生意的人,竟是即将操控一场血腥劫案的幕后黑手,他用一场热闹的宴席,完美掩盖了自己的疯狂计划,也为这场精心策划的犯罪,增添了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。
在全省围捕大网全面铺开、侦查人员全力追查被弃运钞车线索的同时,案发现场的弹道鉴定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,成为破解此案的另一关键突破口。
余穗生作为全国知名的痕迹检验专家,在枪支弹道鉴定领域有着深厚的造诣,接到指令后,他立即带领鉴定团队赶赴现场,对提取到的9枚弹壳进行全方位检验,借助专业仪器逐一比对弹壳上的膛线、击针、抛壳挺痕迹,捕捉枪支的独特标识。
经过余穗生团队整整一夜的紧张鉴定,9枚弹壳的弹道特征被精准提取录入数据库,与全省登记在册的“五四”式手枪逐一比对。22日傍晚,结合现场弹壳与运钞车遗留手枪的比对结果,广州警方正式认定,劫匪所用手枪来源于广东省清远市。
23日,警方进一步核查得知,清远市建设银行有5支“五四”式军用手枪被盗,该银行保卫人员、枪支保管员何永新,在劫案发生后去向不明、彻底失联。经调查,何永新曾在武警某部服役,会开车且长期执行押款任务,熟悉押款流程、善用枪支,具备实施武装劫钞的能力。
更关键的是,何永新生活作风糜烂,常年参与赌博、嫖娼等违法活动,挥霍无度,不仅债台高筑,还在银行透支数万元,自当年下半年起,常有债主上门、电话追债,其急需巨额资金还债,具备明确的作案动机。
23日11时,警方在排查何永新的社会往来人员时,又发现另一名可疑人物何伟光,两人往来频繁,且何伟光在案发后也出现行踪异常,二人嫌疑同步上升,成为此案中最先浮出水面的重要犯罪嫌疑人。
作为案件的策划者,陈恂敏在当时的清远市小有名气,他出身干部家庭,父亲是清远市公路局办公室主任,家庭条件优越,自身经营着一家公司,在上世纪90年代便已实现年收入几十万元。
该案7名主犯中,陈恂敏、陈恩年、何伟光、袁长荣、何冬海5人均是清远阳山县青莲镇人,其中,核心策划者陈恂敏与何伟光是初中同学,二人同为广州大学建筑专业的毕业生,可谓当时的天之骄子。何伟光还曾干过包工头,具备一定的组织能力和统筹协调能力。陈恩年是陈恂敏的高中同学,平日里在青莲镇附近经营小吃店,实则负责接应逃跑与后勤保障。
7名主犯中,何永新、袁长荣、吴兆全、何冬海4人为退伍军人,具备极强的行动能力和枪械使用技巧。其中,何永新是清远市建设银行保卫人员、枪支保管员;袁长荣与吴兆全曾一同在广西柳州服役,退伍后在陈恂敏的公司干活;何冬海出身贫困,由五保户养父养母抚养长大,性格孤僻。
专案组发现,狡猾的劫匪案发后租用一艘运煤船,从水路逃离番禺,结合主要案犯均为清远阳山籍的线索,推断其大概率返回清远。指挥部立即指令沿线公安机关对北江、西江河道进行全面排查。
很快,阳山传来关键线索:嫌犯袁长荣的表哥温玉坤、温石其兄弟拥有一艘397号运煤船。
1996年1月1日,警方在青莲镇码头成功找到寻觅已久的“397号”铁壳运煤船,居住在船上的温玉坤、温石其两兄弟被当场擒获,为案件侦破取得进一步突破。
案发当日,实施抢劫的何永新等5人驾驶被劫的运钞车,迅速赶到乌洲渡口,陈恂敏、陈恩年早已在此准备好船只等候接应。
抵达渡口后,几人迅速将车上的巨额赃款转移到船上,随后通过水路一路潜逃至清远,途中特意安排一人将运钞车开到顺德市伦教镇偏僻河涌边,伪造“陆路逃跑、中途弃车”的假象,误导警方侦查方向。
到达清远后,陈恂敏等7人当即决定分散逃跑,其中何伟光、何永新、吴兆全三人前往广西藏匿,袁长荣、何冬海留在广东清远本地隐蔽,陈恂敏与陈恩年则另行潜逃。
针对嫌疑人的逃跑路线,警方兵分两路,分别在广西、广东展开大规模抓捕行动。警方判断何伟光、何永新二人是出了名的酒色之徒,在获得巨额赃款后,必然会前往声色场所挥霍,于是立即对沿路的桑拿、洗浴、歌舞厅等场所进行重点排查。
在柳州警方的协助下,警方迅速抓获蓝芳思,通过审讯,成功获取了何永新、何伟光的具体落脚点。警方当即展开抓捕行动,顺利地抓获何永新和何伟光。随后,警方顺藤摸瓜,在二人的藏匿处周边展开搜查,很快将一同逃到广西的吴兆全抓获,至此,7名嫌疑人中已有3人落网。
与此同时,警方在该藏匿处挖出了埋在地里的两支大皮箱,起获赃款人民币410万、港币52万,涉案的4支“五四”式手枪。
就在广西抓捕组捷报频传时,广东清远的抓捕组正经历一场生死较量。通过线索摸排,警方得知清远阳山县青莲镇有两名带枪男子形迹可疑,结合描述,警方判断二人正是负案在逃的袁长荣、何冬海。
警方立即组织精干警力,专案组陈志雄等赶赴青莲镇,对藏匿在农户家中的嫌疑人实施围捕。围捕现场,陈志雄主动上前劝袁长荣投降,袁长荣假意顺从,将一把枪扔出屋外,引诱陈志雄进入屋内谈判。
就在陈志雄靠近时,袁长荣突然掏出藏在身后的另一支手枪,企图反抗,危急时刻,周边埋伏的民警迅速冲上前,将袁长荣扑倒制服,成功化解危机。随后,警方在农户家中将何冬海一并抓获。
至此,7名嫌疑人中已有5人落网。经审讯,5名嫌疑人对自己的抢劫罪行供认不讳。
1996年2月,广州市中院一审判处何伟光、何永新、袁长荣、吴兆全、何冬海死刑,同案犯温石其、温玉坤无期徒刑。
1996年3月8日,广东省高院作出维持原判的终审裁定,并核准了对何伟光、何永新、袁长荣、吴兆全、何冬海判处死刑的裁定。
警方立即将追逃重心锁定在陈恂敏、陈恩年两名案犯身上,组建专项追逃小组,循着二人可能逃窜的路线,辗转青海、福建、海南、香港等地展开详细排查。
彼时科技条件落后,全国公安信息未联网,缺乏“天网”监控系统,DNA采集技术尚处于起步探索阶段,仅部分省市开始尝试区域性应用,无法实现全国范围的信息比对与轨迹追踪,警方虽穷尽人力摸排,却始终未能锁定其具体踪迹。